音程

替兩個音的距離取完整名字（如大 3 度、完全 5 度），看懂旋律怎麼走，並了解為什麼有些音程融合、有些緊張。

一、音程是什麼

音程（interval）是兩個音之間的距離。量長度用公分，量音程的單位是度。課本第 6 課和第 15 課已經數過：從下面的音數到上面的音，起點和終點都要算。Do 到 Mi（C–E）數 Do、Re、Mi 三個音，是 3 度；Fa 到 Si（F–B）數 Fa、Sol、La、Si，是 4 度；Re 到 La（D–A）是 5 度。

因為起點也算，同一個音對自己是 1 度，相鄰的兩個音是 2 度，C 到高一個八度的 C 是 8 度。世界上沒有「0 度」。

兩個音可以一起響，也可以一前一後響：

• 和聲音程（harmonic interval）：兩個音同時按下，像兩個聲部一起唱。譜上兩個音符上下疊在一起。
• 曲調音程（melodic interval，也叫旋律音程）：兩個音先後出現。往上走叫上行，往下走叫下行。

兩種的命名方法完全一樣：一律從比較低的音往上數。旋律從 G 往下走到 C，和從 C 往上走到 G，都是 5 度。

八度以內的叫單音程，超過八度的叫複音程（compound interval）。複音程的度數減 7，就回到對應的單音程：C4 到 D5 是 9 度，等於 2 度再加一個八度；C4 到 E5 是 10 度，等於 3 度加一個八度。9 度、11 度、13 度會出現在和弦名稱裡（第 8 章）。

二、度數只看字母

度數只跟音名的字母有關，跟琴鍵在哪裡、聽起來多高都沒有關係。升記號、降記號不改變字母：E♭ 還是一種 E，F♯ 還是一種 F。所以 C 到 E♭ 不是「2.5 度」，數 C、D、E，一樣是 3 度。

C–E♭、C–D♯、B♯–E♭ 在鋼琴上按的是同一組鍵（C 和它右邊第三個鍵），聲音一模一樣，度數卻是 3 度、2 度、4 度。這是同音異名（課本第 13 課）延伸到音程的結果：譜上怎麼寫，就怎麼數。

在譜上看度數，用課本第 6 課的「看形狀」：線到隔壁的間是 2 度，線到下一條線是 3 度，線到再下一條線是 5 度。升降記號不影響形狀。

三、音程的性質：完全、大、小、增、減

光說「3 度」還不夠精確：C–E 和 C–E♭ 都是 3 度，一個聽起來亮、一個聽起來暗。所以度數前面要再加一個形容詞，叫音程的性質（quality）。例如 C–E 是大 3 度（讀作大三度），C–E♭ 是小 3 度。

第一步：1 到 8 分成兩組

• 1、4、5、8 度：標準的叫完全（perfect）。
• 2、3、6、7 度：標準的叫大（major）。

口訣：「1458 完全，2367 大」，唸三遍就記住了。

第二步：什麼是「標準」

把下面的音當成主音，想它的大調音階。上面的音如果在這個大調音階裡，這個音程就是完全音程或大音程。以 C 大調（課本第 8 課）為例：

也就是說，從 C 往上到任何一個白鍵，都是完全或大音程。這八個音程是最好用的「標準尺」，第四節數半音時都拿它們來比。

換一個調也一樣。G 大調音階是 G A B C D E F♯ G（課本第 14 課），所以 G–B 是大 3 度，G–F♯ 是大 7 度。F 大調有 B♭（課本第 18 課），所以 F–B♭ 是完全 4 度。

第三步：不在音階裡的，比寬窄

上面的音不在大調音階裡，就跟標準比，看寬了還是窄了幾個半音：

注意：「大、小」只給 2、3、6、7 度用；「完全」只給 1、4、5、8 度用；「增、減」兩組都能用。世界上沒有「大 5 度」，也沒有「完全 3 度」。

兩個例子：

• C–E♭：C D E，3 度。C 大調裡的標準是 E（大 3 度），E♭ 低了半音，音程窄了一格，是小 3 度。
• D–A♯：D E F G A，5 度。D 大調（D E F♯ G A B C♯）裡的 A 是完全 5 度，A♯ 高了半音，音程寬了一格，是增 5 度。

這個方法需要熟悉各種大調音階（第 5 章）。還不熟的調，用下一節的數半音。

四、數半音：最不會錯的方法

鍵盤上相鄰兩個鍵是半音（課本第 13 課）。每一種音程都有固定的半音數：從下面的音出發，往右一鍵一鍵數，黑鍵白鍵都算，數到上面的音為止。

不必整張背。記住兩件事就推得出來：

• 標準尺：第三節那張從 C 往上到白鍵的表。最常用的四個先背熟：小 3 度 3 個、大 3 度 4 個、完全 4 度 5 個、完全 5 度 7 個；其他的忘了，就在鍵盤上從 C 再數一次。
• 差一個半音就換一個名字：大音程少 1 個是小、再少 1 個是減，多 1 個是增；完全音程多 1 個是增、少 1 個是減。例如增 4 度 6 個、減 4 度 4 個，增 5 度 8 個、減 5 度 6 個。

6 度、7 度也可以用第六節的轉位推出來。

提醒：半音數只決定寬窄，度數還是要先數字母。6 個半音可能是增 4 度（C–F♯），也可能是減 5 度（C–G♭）；3 個半音可能是小 3 度（C–E♭），也可能是增 2 度（C–D♯）；C♯–F 只有 4 個半音，但數字母是 4 度，所以叫減 4 度，不叫大 3 度。先數字母，再數半音。

五、白鍵上的音程

鋼琴白鍵之間大多夾著一個黑鍵，只有 E–F（Mi–Fa）和 B–C（Si–Do）中間沒有黑鍵。所以兩個白鍵之間的音程，只要看範圍裡包含幾次 E–F 或 B–C：每包含一次，就少一個半音。

規律：

• 2 度、3 度：不含 E–F 或 B–C 是大，含一次是小。
• 6 度、7 度：含一次是大，含兩次是小。
• 4 度、5 度：含一次是完全。F–B 一次都不含，所以寬了，是增 4 度；B–F 兩次都含，所以窄了，是減 5 度。

三全音：F 到 B

F–G、G–A、A–B 連續三個全音，所以 F–B 又叫三全音（tritone）。它是白鍵上唯一不是完全 4 度的 4 度。倒過來的 B–F 是減 5 度，也是 6 個半音。

三全音聽起來很緊張，會「想要」往外或往內走開。課本第 9 課的 G7 和弦（G B D F）裡面就藏著 B–F：B 往上走半音到 C、F 往下走半音到 E，緊張一下子解開，落在 C 和弦上。這就是 G7 那麼想回到 C 的原因之一（第 9 章）。所以增 4 度、減 5 度雖然很少單獨拿來當和聲，其實每個屬七和弦裡都有一個，常常聽到。

加上升降記號

白鍵音程記熟了，加上記號只要判斷變寬還是變窄：

• 上面的音升高，或下面的音降低：音程變寬半音。
• 上面的音降低，或下面的音升高：音程變窄半音。

例：D–F 是小 3 度，D–F♯ 上面升高、變寬，是大 3 度。E–G 是小 3 度，E♭–G 下面降低、變寬，是大 3 度。F–B 是增 4 度，F–B♭ 上面降低、變窄，是完全 4 度。

六、音程轉位

轉位（inversion）是把音程上下顛倒：下面的音移高八度，或上面的音移低八度。課本第 9 課把和弦的音換順序也叫轉位，是同一個意思。

為什麼度數加起來是 9 不是 8？因為中間那個音被數了兩次。C–E 數 C D E，E–C 數 E F G A B C，E 算了兩遍。

用一個增減的例子驗算：F–A♯ 是增 3 度（F–A 是大 3 度，上面升高變寬，5 個半音）。轉位成 A♯–F：A–F 本來是小 6 度（8 個半音），下面升成 A♯ 又窄一格，只剩 7 個半音，是減 6 度。3＋6＝9，增變減，5＋7＝12，全部對得上。

轉位最實用的地方：6 度、7 度比較大，不好數，可以改算它的轉位。

• B 往上到 A 是什麼？反過來 A 往上到 B 是大 2 度，所以 B–A 是小 7 度。
• E 往上到 C 是什麼？C–E 是大 3 度，所以 E–C 是小 6 度。
• G 往上到 C 是什麼？C–G 是完全 5 度，所以 G–C 是完全 4 度。

七、判斷音程：三個步驟

1. 數字母，得到度數。不管升降記號。
2. 選組別：1、4、5、8 度用完全／增／減；2、3、6、7 度用大／小／增／減。
3. 定寬窄：用大調音階法（第三節）、白鍵表加升降（第五節），或直接數半音（第四節）。三種方法答案一定一樣，挑最順手的一種，再用另一種驗算。

最後兩個在真實的樂譜裡很少見，練習題用它們，是為了確認你真的先數字母、再數半音。A♯–C 在鋼琴上跟大 2 度按同一組鍵，名字卻是 3 度。

八、旋律裡的音程

好幾個曲調音程接起來，就是一段旋律。照每一步的音程，旋律的走法分成四種：

小跳和大跳合稱跳進。級進不分大小，大 2 度、小 2 度都算。

同音反覆和級進最好唱，所以大多數旋律以它們為主，大跳用得比較省，偶爾一次就很醒目。《兩隻老虎》開頭 Do Re Mi Do 幾乎都是級進，只有 Mi 回到 Do 是一個 3 度小跳；海頓（Haydn）《驚愕交響曲》第二樂章的主題，則是同音反覆夾著一連串 3 度小跳。

旋律寫作有一個常見的平衡：大跳之後，常常往反方向級進走回來。《小星星》跳上 G 之後，接著 A G F E D C 一路級進走回主音；生日快樂第三句那個八度大跳（課本第 11 課）之後，旋律也是一路往下走回來。自己哼旋律時留意這個「跳上去、走下來」的形狀，也可以拿一首會唱的歌，一步一步判斷是同音反覆、級進、小跳還是大跳，讀譜和背譜都會快很多。

九、協和、不協和與泛音列

和聲音程有的聽起來融合、安定，有的聽起來摩擦、緊張。前者叫協和音程（consonance），後者叫不協和音程（dissonance）。

不協和不等於難聽，而是「有張力」。音樂靠協和與不協和輪流出現，才有往前走的感覺。

增減音程一律歸在不協和，是看寫法，不只看聲音。鋼琴上 F–A♯（增 3 度）和 F–B♭（完全 4 度）按的是同一組鍵，單獨彈聽起來一模一樣。寫成 A♯，表示這個音在曲子裡還想往上走到 B，是一個還沒落地的音，所以算不協和。

一個琴音其實是一整串音

為什麼有的音程比較融合？答案藏在單一個音的內部。

按下一個鍵，琴槌敲弦，弦除了整條一起振動，同時也分成兩半、三段、四段……各自振動。整條振動的頻率最低，叫基音（fundamental，也叫基礎音），我們聽到的「音高」就是它。分段振動的頻率剛好是基音的 2 倍、3 倍、4 倍……，叫泛音（overtone）。這一整串依序排起來，叫泛音列（harmonic series）。

耳朵不會把泛音一個一個分開聽，而是把它們合成一個聲音：基音決定音高，泛音的組合決定音色（timbre）。只有基音、沒有泛音的聲音叫純音，聽起來像單薄的「嗶」；在純音上一個一個加泛音，音高不變，只有音色一直在變。用電腦分析聲音的頻譜（裡面有哪些頻率、各多大聲），鋼琴、大提琴、人聲發同一個音時，泛音的頻率完全一樣，只有大小聲不同，所以我們分得出是誰在發聲。

從低音 C（C3，每秒振動約 131 次，寫作 131 赫茲）出發，前 8 個是：

有些書把 2 倍頻率叫「第 1 泛音」，本講義依倍數編號，基音算第 1。

比例越簡單，越協和

表格最後一欄正好把協和音程依序排出來：

• 完全 8 度＝2:1，完全 5 度＝3:2，完全 4 度＝4:3，大 3 度＝5:4，小 3 度＝6:5。
• 大 2 度約 9:8，大 7 度約 15:8，比例複雜得多。

兩個音的頻率比例越簡單，它們的泛音重疊得越多，耳朵就覺得越融合。這就是完全 8 度、5 度最協和，3 度、6 度次之，2 度、7 度摩擦的原因。第 4、5、6 泛音 C、E、G 剛好組成 C 大三和弦，大三和弦聽起來那麼「自然」，也和這有關（第 8 章）。

鋼琴用十二平均律調音：一個八度平均切成 12 個一樣大的半音，讓每個調都能彈。代價是鍵盤上的 5 度、3 度和泛音列的純粹比例有一點點差距：5 度幾乎聽不出來，大 3 度稍微寬一些。

在鋼琴上聽見泛音

1. 右手把 G4 慢慢按到底，不要發出聲音，按住不放。
2. 左手用力、短促地彈一下 C3，馬上放開。
3. C3 的聲音停了之後，你會聽到 G4 輕輕在響。它被 C3 的第 3 泛音「帶」起來了。

換成按住 C4、C5、E5，也會響；按住 D4 或 F♯4，就幾乎聽不到。原聲鋼琴最明顯；電鋼琴要看機型有沒有模擬弦的共鳴。

延伸閱讀

好和弦網站上有和本章影片同主題的文章，譜例與附圖比影片好查。圖的版權屬好和弦，本站只放連結。

• 〈一次搞懂音程名稱！〉：「1458 完全、2367 大小」的口訣圖，用 E 大調音階對照音程，附兩題練習。
• 〈到底什麼是「泛音列」？〉：弦的各種振動方式的動畫，以及泛音和平均律誤差的譜例。

自我檢核

• C–E♭ 和 C–D♯ 在鋼琴上按同一組鍵，各叫什麼音程？
  看答案

  C–E♭ 是小 3 度，C–D♯ 是增 2 度
• 白鍵上唯一的增 4 度是哪兩個音？
  看答案

  F 往上到 B，三全音
• D♭ 往上到 G 是什麼音程？
  看答案

  增 4 度；D–G 是完全 4 度，下面的音降低、音程變寬，共 6 個半音
• 大 3 度轉位之後是什麼音程？
  看答案

  小 6 度；度數 3＋6＝9，半音 4＋8＝12
• 《兩隻老虎》開頭 Do Re Mi 和《驚愕交響曲》主題 Do Mi Sol，各是哪一種旋律走法？
  看答案

  前者是級進，後者是小跳
• 為什麼完全 5 度聽起來比大 2 度融合？
  看答案

  頻率比例 3:2 比 9:8 簡單，泛音重疊比較多

影片

本章整理自以下 9 支影片，點卡片到 YouTube 觀看。影片說法有誤或過度簡化的地方，講義已更正，說明裡也有提醒。

音程 和聲音程與曲調音程梁蓓禎對應第一節。用唱名數度數（起點終點都算），再分辨疊在一起的和聲音程與先後出現的曲調音程，最後有聽力小測驗。完全沒概念的人先看。八分鐘以內，一次搞懂音程名稱！NiceChord+ (好和弦+)對應第二、三節。用「公分」比喻音程名稱，說明 C–E♭ 為什麼不是 2.5 度、同一組鍵為什麼能寫成 2、3、4 度，再教「1458 完全、2367 大」與「大調音階裡都是完全或大」。本章主軸，推薦必看。音程 大小音程I梁蓓禎對應第四、五節。在鍵盤上一格一格數半音，分辨大小 2 度（Do–Re、Mi–Fa）與大小 3 度（Do–Mi、Mi–Sol）。節奏慢，適合初學。音程 大小音程II梁蓓禎對應第四、五節。同樣數半音分辨大小 6 度、7 度，並點出「從 Do 往上到白鍵都是大音程」；最後的 E♭–C、D–C♯ 是加了升降的挑戰題。看完上一支再看。音程 完全音程梁蓓禎對應第四、五節。數半音分辨完全、增、減的 4 度與 5 度，例子是 F–B（增 4 度）、B–F（減 5 度），並彈給你聽。影片說增 4 度、減 5 度比較少用，指的是單獨當和聲；它其實藏在每個屬七和弦裡（第五節）。音程 轉位梁蓓禎對應第六、九節。前半把音程分成完全協和、不完全協和、不協和並逐一彈奏，後半教轉位規則，用 F–A♯ 示範增 3 度轉成減 6 度。示範的增 3 度在鋼琴上和完全 4 度同一組鍵，單獨聽不刺耳，原因見第九節。音程 複習梁蓓禎對應第七節。拿「從 Do 出發的標準音程」比半音數，判斷完整名稱；後半 D♭–G、A♯–C、F♯–D♭ 是刻意出的難題。整章學完後拿來自我測驗。音程 旋律構成梁蓓禎對應第八節。用《小星星》、《兩隻老虎》、海頓《驚愕交響曲》和一段手機鈴聲，示範同音反覆、級進、小跳、大跳。適合想自己哼旋律的人。一次搞懂「泛音列」！NiceChord+ (好和弦+)對應第九節。用動畫看弦怎麼分段振動，再把泛音一個個疊上去聽，最後比較鋼琴、大提琴、人聲的頻譜。影片的泛音編號和本講義一樣依倍數算。較進階，可最後再看。